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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巴勒斯坦难民营的另类说唱:生活受控 但爱恨自由_凤凰资讯

2018-10-29 03:17栏目: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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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观众也跟着将右拳高高举起,齐唱歌词。配合着这首歌beat(节奏)中的军鼓鼓点,现场竟有种威严的仪式感。

随同舞台上的歌手一起狂欢到深夜。拉马拉距离耶路撒冷不过二十公里,但需经过耶路撒冷和西岸之间最大的检查站。两块土地被隔离墙隔离,从拉马拉返回耶路撒冷时有非常严格的安检。

  据出租车司机说,高峰时期,两个小时的通关时间是常有的。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巴以冲突的大背景若隐若现。你可以听到菜市场里热火朝天的叫卖声和清真寺定时响起的宣礼声,看人们忙碌生活的景象。你也可以站在阿拉法特博物馆威严的纪念碑前沉思,在看到隔离墙上写的“freedom”时唏嘘苟求。巴区的人们会殷勤地问候你,即便他们的物质条件是有限的、行动范围是受控的,但爱与恨都悠闲。

  “第三世界”的说唱组合如果你来自巴勒斯坦的难民营,那意味着你的生活会被失业、债务、隔离这样的字眼环绕。在saaleek组合中,善写歌词的ozrail自出生起就有了仿佛永久还不完的债务。到21岁时,他还在为父亲还债——用他自己的话说,人生连从零起先的那个“零”都还没到。说唱让他找到了出口。一次去朋友家做客,他听到了朋友的弟弟tysser的说唱,彻底爱上了这种音乐。

  两人最初尝试合作写歌时,ozrail曾在一天里写了120行的歌词,除此之外,他还担当组合的歌曲制作人。“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别国人告诉我要坚持住。但当我通过说唱告诉别人,他们总有一天可以起先新生活的时候,我知道我的确鼓励了他们走下去。”在ozrail看来,说唱音乐给了他一个好好生活的希望。

为父亲还债的ozrail他们的搭档siwadi则曾是一名街头青年。

  在加入saaleek之前,他已说唱三年,他的街头经历糅合在歌曲里,给saaleek带去了一些“匪帮说唱”的元素。虽然他是三人里最清静的,但一到舞台上,他却是释放能量最大的一个。在贫穷之外,这三个年轻人还面临着更严峻的挑战:他们来自的qalandia难民营是巴以冲突时常会升级的地方。这座位于东耶路撒冷和c区的难民营建立于1949年,靠近耶路撒冷和拉马拉之间最大的检查站。

  难民营中的很多居民原本都在耶路撒冷工作。第二次巴勒斯坦大起义后,以色列强制加建隔离墙,将qalandia和耶路撒冷完全隔断开来,只拥有绿色身份证(green id)的当地巴勒斯坦人不被容许进入以色列管辖的国土范围。随着经济受到主要停滞,qalandia的失业率迅速上升,社会经济状况每况愈下。各种社会问题,诸如家庭暴力、辍学和药物滥用的比例也呈上升趋势。

  很多巴勒斯坦的年轻人和saaleek的三名说唱歌手一样,不得不在难民营里忍受压抑、萧索和低落的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自控力尤其主要:如果别国工作和生活目标,人该如何保持强烈的自我意识,不去过放荡和自甘的生活?这几位说唱歌手说,他们多少都经历过街头浑浑噩噩的生活,但当意识到说唱已让他们成为底层人群的代表时,他们感到一种为观众树立榜样的责任,“起码不是太差的榜样”。

  他们给自己的组合起名叫saaleek,正有这样的寓意。这是阿拉伯语中的一个迂腐的词汇,对应到中文里有点“侠盗”的意思,原指城镇或村庄里来自底层特意劫富济贫的一群人。三个年轻人以saaleek自比,放大了侠盗生于底层却仍有帮助穷人的善良和责任感的品质。

  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包括不酗酒,不沾染毒品,不偷不抢,尊崇女性,“不做那些明星们会做的浮夸的事情。”tysser说,“如果我喝醉了,我所向无敌能去碰笔写歌。”“保持清醒”对他们而言是一个最基本也最主要的要求。经理mohammad补充说,他们的目标就是尽可能少做无益处的事,并且主要的是不要当乌有的人,不要去做你礼拜时阻挠的事情。

  在saaleek的听众眼里,他们更像是运动领袖而非说唱歌手。saaleek曾以自己的这套准则筛掉了想加入他们却遵循不了这些行为准则的人。听众们也愿意在他们的鼓舞下尝试自我束缚。据说,曾有个小偷原由受到saaleek歌曲的感染,决定改过自新,向几位说唱歌手的行为准则靠拢。他们不愿称歌迷为自己的“粉丝”,也不自称是嘻哈艺术家(hip-hop artist),只认为自己是能说话的人。在他们的概念里,“saaleek”可以代表整个第三世界,代表所有受抑制的人们,找寻的就是从底层的泥泞里走出来,过一种更好的生活。

隔离墙的涂鸦中,手握气球的小女孩几乎要翩翩飞舞起来,穿越隔离墙,在天空中任意翱翔。抵抗者还是艺术家?包括saaleek在内,许多巴勒斯坦说唱歌手最初接触说唱时都是听美国黑人嘻哈歌手的音乐,比如wu-tang clan, krs-one, dre, tupac…很多巴勒斯坦歌手都说,即便一起先不完全懂黑人说唱在唱什么,但mv里的生活场景和那种人有“反骨”的气场都是相似的。嘻哈音乐中的“取样”文化,同样容许这些说着完全不同语言的歌手借用“老炮”们的伴奏,填上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同为社会的边缘人,巴勒斯坦和美国黑人说唱歌手都迫切想找到办法为自己赋权。

  对彼时的非裔美国说唱歌手来说,他们面临的问题是夺取权利、在美国社会中找寻悠闲平等;而对当今的巴勒斯坦人来说,主要矛盾依旧是,高度政治化的巴以冲突有头有尾禁锢着他们生活变好的可能性。但在内容上,巴勒斯坦说唱可以说非常独特。巴勒斯坦说唱的歌词中很少混用英语,连“yo”和“yeah”这样的语气词都很少听到,往往是整首歌被有韵律的阿拉伯语歌词塞满。

  音韵多样、语料丰富的阿拉伯语和说唱音乐似乎有种天然的兼容性。比如阿拉伯语中长短音的存在就使这门语言说起来自带节奏。善于写歌词的ozrail对歌词还有更高的找寻:“如果写出的歌词不够复杂,说明这不是很好的句子。”saaleek的说唱歌词偶尔就化用了一些阿拉伯语的诗句,整体提高了歌词的复杂程度。其实,他们在中世纪的“侠盗”前辈中就有诗人,常作诗说自己如何贫穷、如何劫掠富人来帮助穷人。

  

但也许是对数十年来的战争、流血、冲突和谈判感到厌倦,如今许多巴勒斯坦说唱音乐人都转向了“不代表”的立场。很多音乐人慢慢拒绝只把说唱当作表达政治立场的工具,更注意艺术性和流行度。年轻的歌手以做“trap”(电音嘻哈)为豪,以示自己紧跟着世界潮流。当被问到认不认为自己所做的音乐是意识说唱时,saaleek的三名成员和经理齐刷刷地摇头,非常坚定地回答,不是。

  经理mohammad表示,有的艺术家受政治运动的影响比较大,有的则完全不创作任何与现实有关的东西,saaleek有点像介于两者之间,并非刻意传达某种观点立场,而是了当讲述他们的生活现状。“他们所做的就是翻译现实,而这里的现实就是政治控制着一切,所以你或许能在歌里找到政治意识,但其实他们只是不粉饰事实,用一种真正但残酷的艺术性来表达现实,不加偏颇的观点,”mohammed说,如果一定要谈到这场他们身在其中的冲突,那saaleek更愿意由巴以问题生发出去,尝试唱出世界更多角落里被压抑的人们的心声。

  年轻一代:巴勒斯坦说唱的未来

释放能量最大silwadi在巴勒斯坦音乐显现场,各种音乐人和策展人汇集在酒店的大堂,气氛热烈地交谈着。年轻人三五成群地游荡,在演出的间歇来到酒店大厅里偶遇自己喜欢的歌手们。来自耶路撒冷的巴勒斯坦裔高中生faris farraj最喜欢的歌手是约旦籍的synaptic。他说,虽然synaptic来自约旦,但歌曲中也会唱到很多关于巴勒斯坦问题的内容,并且常常来拉马拉演出。

  高中女生isleen组合中后来加入的女歌手maysa组合在巴勒斯坦流行文化中本就占领主要的一席,而maysa作为进入这个组合的首个女性rapper,获得的评价是传奇级的。isleen觉得,女性说唱歌手不仅在巴勒斯坦,而且在周边的很多中东国家中都非常少见,“她打破了所有的边界,尤其是文化边界,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能在她的音乐中找到连结, 她是我的偶像。”巴勒斯坦年轻人的受教育程度较高,除了母语阿拉伯语以外,英语水平也不错。isleen 和faris 是来自耶路撒冷的巴勒斯坦人,他们所在的高中采用美国模式,高中结业时,美国高考(sat)和由约旦政府负责管理的高中结业考试(tawjihi)都要参加。对西方语言文化的通晓使得巴勒斯坦年轻人能快速接受嘻哈文化,不过,阿语世界的说唱对他们来说更为亲切。

  

相比于更加国际化的流行明星,这些巴勒斯坦本土说唱歌手对当地的听众来说更具感染力。并且,到巴勒斯坦的人会发现,虽然这片土地饱受冲突的折磨,但巴以地区的社会文化环境相对开放透明,为说唱音乐的发展提供了必要的空间。所向无敌否认,巴以问题仍会是巴勒斯坦流行文化绕不开的一个主题,但可以感受到的是,某种隔离正在随着巴勒斯坦更加有活力和艺术性的文化发展而松动。

  隔离墙拦不住的,是人们对更好生活的希望。作者简介:冯诗豪,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中东研究硕士。怀着对中东的好奇心和对新闻的一腔热血从上海游荡到卡萨布兰卡,再到以色列/巴勒斯坦,凭有限的知识和阅历尽量深刻解读每一个生活的周遭,努力建立与人的连接来理解庄重命题和庞大叙事。